暗巷深处,潮湿的烂泥散发着腥臭。李长生背靠着岩壁,刚用粗布袖口擦去鼻腔里渗出的黑血,左眼的乱码视界便猛地一阵刺痛。
顺着血契信标传回的底层波段里,废弃祠堂前那股属于极乐幻香的病态频率正在疯狂飙升。
他“看”到了致命的危机。
沈伽罗干枯的手指转动着那把生满暗红铁锈的刮骨刀。刀尖在浓重的毒瘴中挑起了裴半雪满是冷汗的下颌。
“沾染了恐惧的尘埃,这可不是散香使该有的味道。”沈伽罗脸上的狂热被一种神经质的狐疑取代。她微微偏头,向后招了招手,“按住她。必须净化。”
两名浑身散发着焦糊味的执炉香卫走上前。他们没有多余的动作,直接粗暴地折起裴半雪的双臂反关节,将她像一条死鱼般死死压在长满青苔的青砖上。
骨骼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裴半雪半张脸贴着烂泥,没有挣扎,甚至连眼球都没有转动。
刮骨刀带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顺着她完好的右腕脉门,一点点切开苍白的皮肉。鲜血争先恐后地涌出,沈伽罗居然俯下身,把鼻子凑到那翻卷的伤口上方,像猎犬一样贪婪地嗅着里面溢出的每一丝气息。
铁片压住桡骨,缓慢而用力地向下刮擦。
“嗤——”
刺耳的滞涩声顺着神经末梢,直接转化成李长生左眼视界里疯狂跳动的猩红乱码。哪怕隔着大半个外围废墟,他都能通过信标感受到那股深入骨髓的剧痛。
气血运行的路线在裴半雪体内已经被逼到了失控的边缘。但这个被洗脑多年又刚刚倒戈的刺客,硬是死死咬住了舌根。牙齿刺破口腔内壁,暗红的血沫从她嘴角溢出。她的心脉跳动频率被一种近乎病态的意志强行压制着。
这是刮骨的酷刑。她却将这种疼痛当成了偿还那点纯净的恩赐,试图用肉体的痛苦去死守灵魂深处的秘密。
但物理上的破坏骗不了底层的规则逻辑。
在李长生的视界里,生锈的刀锋已经彻底刮穿了血管壁,正一步步向最深层的心脉逼近。那里的跳动已经掩盖不住了。只要刀锋再深入半寸,那滴被灰色窃天代码强行包裹的金光就会暴露在沈伽罗的鼻尖下。
那一点纯净本源一旦暴露,好不容易安插进大阵核心的钉子会被狂信徒当场碾碎。更致命的是,顺着纯净本源的反向追踪,这个隐匿点连同里面的所有人,都会在十息之内被苦斋客的神识锁定。
满盘皆输。
必须立刻制造一场绝对高压的外部混乱,把那条疯狗的视线从心脉上硬生生拽走。
李长生切断了视觉共享,猛地睁开满是血丝的右眼。他从烂泥地里站起身,转身看向洞窟最深处的角落。
那里,赫连铮正把自己缩在一堆散发着恶臭的毒瘴缸碎片后面。他双手抱着膝盖,像只把头埋进沙里的鹌鹑,试图用碎石的阴影挡住自己的身形。
李长生跨过地上的碎石,大步走了过去。脚步声在死寂的洞窟里格外沉闷。
听到声音,赫连铮浑身一抖,惊恐地抬起头。看到李长生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世家少爷的本能让他察觉到了极度的危险。
“你……你干什么?”赫连铮手忙脚乱地向后缩,后背重重撞在岩壁上,“别过来!我爹是……”
李长生根本没有给他把那个显赫姓氏吐出来的机会。
他左手探出,一把揪住赫连铮那件破烂不堪的锦缎长袍领口,单臂发力,将这个身形比自己还高大半个头的少爷像拔萝卜一样从角落里扯了出来。
“放开我!我是赫连……”
李长生拖着他大步走到隐匿点边缘。那里是一层用来隔绝外界气味的毒瘴迷彩。他没有废话,单手一甩,直接将赫连铮的左半边身子狠狠怼出了缝隙外。
缝隙外,混杂着极乐幻香的浓郁毒雾瞬间涌了上来。
“嗤啦——”
锦缎衣料刚接触到外界的雾气,瞬间像被强酸泼中一样化为黑水。皮肉暴露在毒气中,迅速泛起密集的红疹,紧接着一个个透明的水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溃烂。
一种脑白质被生生撕咬的剧痛直冲天灵盖。
“啊!!我的手!救命!”
赫连铮发出凄厉的惨叫,疯狂扭动着身躯。他完好的右手死死抠住李长生的手腕,试图将自己拉回洞窟,指甲因为用力过猛直接崩断在烂泥里。
李长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上的力道没有松动分毫。直到赫连铮的叫声因为吸入毒气而变得嘶哑、肺部开始发出拉风箱般的喘息时,他才猛地往回一扯,将这个彻底吓破胆的少爷重重砸回地上的积水中。
污水四溅。
“把能炸响的东西交出来。”李长生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抽搐的人,声音里透着令人窒息的冰冷。
赫连铮捂着大片溃烂的左臂,疼得满地打滚。听到这句话,他下意识地将右手护在胸口内侧。那里藏着他离开家族时带出来的最后一件高阶法宝。
“不……不行,这是我最后的底牌了……”他咳出一口带着酸腐气味的黑血,眼底全是绝望的抗拒,“给了你,我在这里怎么活?你不能这么干,你不能抢我的……”
世家的规矩,家族的荣耀,在绝对的生存高压前显得无比滑稽。
李长生没有继续要。他只是抬起左脚,带着泥浆的靴底毫不留情地踩在了赫连铮的脸上。
将他的半边脸连同那些无意义的求饶,一起死死踩进了烂泥里。
靴底缓缓碾动。
“三。”
李长生开始倒数。
赫连铮双手拼命去掰脸上的靴子,双腿在地上像离水的鱼一样疯狂乱蹬。
“啪嗒。”
他慌乱中蹬飞的一块尖锐碎石,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越过大半个洞窟,直接砸进了右侧更深的阴影里。
“哎哟卧槽!”
一声极其倒霉的闷叫响起。原本缩在墙角、试图把呼吸都憋没的陆长庚,捂着后脑勺上瞬间鼓起的大包,疼得从阴影里滚了出来。
李长生的视线顺着声音扫过去,目光在陆长庚身上停顿了一瞬。
这体质简直是天然的排雷器。在这种步步杀机的乱码网里,用这种倒霉蛋去蹚雷,比任何精妙的算计都管用。
陆长庚对上那道视线,心里猛地一突,想爬回去装死已经来不及了。
“二。”李长生收回视线,脚下猛地加重力道。
赫连铮的颧骨在靴底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那股马上就要踩碎他头颅的杀意,比外面的毒气更让人战栗。
死亡的阴影和脸上的剧痛彻底击碎了世家少爷最后那点可怜的心理防线。
“给……我给!”
赫连铮彻底放弃了抵抗。他颤抖着手探入残破的衣襟内侧,硬生生扯断了挂在脖子上的红绳,掏出一枚用金线缝制的符箓。
符纸表面流转着极其暴躁的雷系灵力。哪怕没有激活,那种高阶法宝特有的威压也在阴暗的洞窟里亮得刺眼。
天雷破阵符。
李长生脚尖一点,将符箓挑入掌心。手指刚刚触碰,左眼就捕捉到了一股随时可能将空间撕裂的不稳定代码波动。在这种充满极乐幻香底层的怪谈环境里,这种高阶纯粹的雷法一旦引爆,产生的灵力气浪绝对能覆盖掉所有的细微波段。
足够了。
他没有将脚挪开,而是弯下腰,一把揪住赫连铮的头发,将他那张沾满烂泥和鲜血的脸拉到自己面前。
接着,他空出右手,凭空一抓,像拎小鸡一样攥住了还想往后缩的陆长庚的后衣领。
“听好。”李长生看着眼前两个抖成筛子的人,指尖悄无声息地在两人手腕的脉门处各自点了一下。
两道灰色的乱码静电瞬间潜入他们的皮肤,蛰伏在经脉深处。
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交代今天的天气:“要么现在滚出去当炸弹,把外面的东西引开。”
他稍稍停顿,捏紧了手中的雷符,“要么,我立刻把你们切碎了,一块一块喂给外面的怪物。”
根本没给两人任何开口求饶或权衡利弊的机会。
李长生双臂肌肉猛地贲起,回身一脚踹开了封堵入口死角的几块沉重碎石。缝隙被强行撑开了一个能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就像扔掉两袋没有任何价值的诱饵一样。
李长生毫不犹豫地双臂发力,将天雷破阵符塞进赫连铮的怀里,然后将他和陆长庚顺着那道缺口,狠狠甩出了隐匿点。
两声凄厉的惊叫划破了毒瘴。
两道人影重重地砸进了外面巡游死役密集的街角,瞬间砸塌了半截朽烂的土墙,荡起一阵混浊的尘土。
周围死寂了半秒,紧接着,无数道沉重而畸形的脚步声向着那处废墟疯狂靠拢。
李长生立刻推回碎石,将缝隙重新堵死。
他重新靠回冰冷的岩壁,左眼因为连续的极限微操和反噬,流下一行温热的血泪。
在重新连上的乱码视界另一端,大阵外围的猩红警告红光已经刺眼到了极限。沈伽罗手里的那把生锈刮骨刀,已经彻底切开了裴半雪最后的一层血肉。
刀尖,距离那一点被极度压抑的纯净心脉,仅剩最后一毫厘。
